山治深刻认识到刚才自己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先不说带绿藻回家错误与否,单就能否回到家这个问题就有待商榷。
本来下了公交车距离公寓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可是过了一个小时他们还没看到山治住的那栋小楼。要问为什么?嗯……因为某个笨蛋从下车到现在已经跟丢四次。
第一到二次可以原谅,因为街道复杂且人流密集。第三次可以理解为绿藻正在适应人类的生存环境。但是到了第四次,山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这是什么智商啊?跟着都能跟到别的地方去!害他还要倒过来寻找这颗绿藻!这哪是回家啊这是玩捉迷藏吧?!
于是第四次后,山治学聪明了。他让绿藻走到前面,用口令给他指明方向……好吧,事实证明山治又做了一个错误决定。
要说东西南北分不清还有情可原,毕竟是山治错估了绿藻的智商及情商还有他那让人五体投地的方向感。读书时学地理也经常有人找不到北,很正常嘛,据说是小脑发育不平衡导致的缺陷。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不过——
当山治把提示词语由“东西”换成了“左右”后,绿藻立即展示出其超乎寻常的迷路才能。喊“向右拐”的时候绿藻毫不犹豫地向左转了过去。喊“向左拐”时绿藻非常豪迈地朝右挺进。几次下来山治忍无可忍,不顾路人眼光当场炸毛,大骂:“他妈的你这个混蛋少学老子的白痴手机!!诈骗犯!!!”
这种特定对象才能听懂的责骂,绿藻自然是听不懂。他极其无辜地从一摞箱子的缝隙间看着山治。让山治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过分,假设面前这位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而是一只野兽,难道还指望这家伙能听得懂人类的语言?
如此考虑山治觉得自己气消了不少,为避免一会还要去警局查失踪人口他干脆将被绳子拴在一起的箱子卸下,将轻的那端递给绿藻,自己扛起重的那端。这样一对一的牵引总不会再出问题了吧?
哪想绿藻动都没动,直勾勾地盯着山治的手:“我要你手里的那头。”
山治一脚踹过去:“你个方向感为负的臭植物还敢挑三拣四?!”
绿藻轻巧躲过,指着山治的下面说:“你的脚。”
山治一怔,随即低头看鞋。绿藻指着的是他的右脚,曾经对战西格时不幸骨裂。修养半个月又历经两个多月,现在基本与左脚无异。只是爬楼梯时稍微有点违和感,这颗绿藻是怎么看出不对劲来的?
绿藻面无表情地说:“你啊,走路相当不自然。”
山治想也没想就反驳:“放屁!老子这只脚都已经完全好了!就连骨科医生鉴定都认为伤骨愈合,你哪只眼睛看到它不自然?”
绿藻倒没有与山治争辩,撇撇嘴二话不说上来就夺过山治怀里的沉箱子,像扛麻袋一样扛上肩。回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的绿脑袋,对山治说:“我受伤的是头,你受伤的是脚,我负责重物,你负责指路。”
呵。山治站在原地不自觉地笑出声,点了一根烟掩饰自己越来越上翘的嘴角,打趣道:“你的分工还很明确喔,很有自知之名。知道自己是个体力白痴,脑力劳动达买达呀。”
绿藻用夕阳中的背影鄙视他。
“好啦好啦。”山治急忙迎头赶上,扯了扯手里的绳索,笑着说:“我们回家喽。”
就这样,一黄一绿,身高差不多,由一根绳索牵连着的两个男人,在太阳落山之前总算平安地抵达住处。
在进公寓大楼之前,山治再三叮嘱绿藻不要说话,不管别人问什么,微笑就好,一切问题由山治代答,否则若是把保安招来调查人口闹出事端,绿藻今晚就只能睡大街。
所以,当看见保卫老伯朝他们笑着打招呼时,两人很默契地开始执行约定好的内容。保卫老伯很热情地叫:“小山治啊!下班啦?”
“没呐,今天休假,从外面刚回来!”山治也不打折扣地奉送灿烂笑容。为的是能更加顺利地蒙混过关。
保卫老伯对这孩子的礼貌满意地点头,正要放行,不出意外地看见山治身后的绿藻,职责要求他必须问个清楚,于是迟疑地开口:“这位很面生啊,是你朋友?”
“不是。”事先想好怎么回答的山治很流利地扯着谎:“他是我远房表弟,因为工作调动到这个城市,所以从今天起就暂住在我家。”一个人演戏还不足以取信,山治反手又捅捅没有表情的绿藻,在他耳边低声命令:“喂,笑一个啊。”
“哼哼。”在山治的要求下,绿藻勉强咧出一个笑容。虽然这个笑容让年过五旬的保卫大爷浑身发冷。
“原、原来如此啊,哈哈……”也因此没再多问,直接放他俩进来。
闯了最难过的一关,山治终于可以出一口长气。紧接着,他开始对差点把整件事搞砸的某人兴师问罪:“你刚才那是什么笑啊?是冷笑吧是冷笑吧?幸亏没把人家老人吓出心脏病,否则你还没住进来就成名人了啊!”
一边责怪绿藻笑得太『阴险』,一边趁着等电梯的时间教人家怎么笑:“真正标准的微笑是这样的,眼睛要弯,鼻子要皱,嘴唇要翘,不但要笑不露齿,还要放松面部肌肉,自然而然的……像这样……”
用手在绿藻棱角分明的脸上捏出一个“微笑”造型,端详了一阵子,山治突然噗了一声,捧着肚子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以后记得就要这样笑……哈哈哈哈哈……”
绿藻黑着脸威胁:“我要杀了你。”然后就扑了上去。
一路走一路闹一路吵地上了九楼,找到自家大门山治掏出钥匙,想了想掰下了备用钥匙放进绿藻的手心,插着腰说:“这把钥匙给你,防止我平时办案加班你进不了门,开锁会吗?”
绿藻用“你当我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低头熟练地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扭转,门应声而开。
山治一个人居住的家面积不大,装修得却很精致。进了门两棵树干顶着天花板,开出的枝杈伸展到恰好的位置。山治把包裹接过,一一挂在那些枝桠上。然后顺手,将那束已经完全枯烂的花丢进垃圾桶。
直面客厅的就是餐厅,木头架上摆着数瓶好酒,餐桌像一颗蚕豆的形状。上面吊着五颜六色的瓶罐似的灯,看起来格外温馨舒惬。
绿藻已经跑到木架旁边研究起酒的年份来,山治看在眼里,笑道:“你想喝哪瓶,今晚老子大出血,破天荒地请你。”
那些酒个个都是陈年好酒,红酒和葡萄酒居多,也有类似于烈酒的品种,都是山治从芭拉蒂那边带回来的。是他每星期去帮工的酬劳。山治有典型的法国浪漫情怀,懂得享受,每天会倒一杯酒慢慢地喝,因此,这张精致的木头架子上从来没有空旷过。
绿藻举着一只方形棕色明晃晃的酒瓶,山治拿过来看了一眼:“苏格兰威士忌啊,胃口真不小,你酒量可以吗?”
绿藻以“不知道,我就想喝”的单纯眼神回视山治,山治只好缴械投降:“好好好,你喝醉了别耍酒疯就行,敢把老子家弄乱别怪老子踢你出门。”
放下酒,山治领着绿藻来到休息室。绿藻刚进门,就被迎面的三扇超大LED灯柱吸引。那灯柱是很明快很柔和的蓝色,打开后透着纯净而温暖,恰似有阳光照进的清澈海水,仿佛有盈盈水波微微荡漾,让整个房间都染上极其浪漫的色调。
“很漂亮吧,这里是整个装修的点睛之笔,叫做蓝色地中海。”山治得意地介绍道。
绿藻看了看灯柱,又转过头来盯着金发男人的眼睛。与灯光非常相像的颜色,也如同海洋一般,加之被同色覆盖,少了平日的清冷逼人,多了一份温和明净。
灯柱旁边是一张灰色的长沙发,沙发前仍然是和餐桌相似的蚕豆形茶几。不远处是一台电视,旁边有简易的家庭音响,山治用遥控打开电视,让绿藻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遥控交给他,自己去厨房准备晚餐。
还好前几天有大采购,能做出些像样的东西。确认好食材后,山治问绿藻想吃什么,绿藻的回答很简单:“第一次吃到的料理。”
切。那是给病人的营养配餐好吧。油盐糖严格控量,火候也过大,依山治看来,那是绝对端不出去的家常菜,只是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吗,这个绿藻平日里到底吃的是多糟糕的饭菜。
山治决定,让绿藻尝尝真正的美味大餐。
说起来绿藻极其幸运,山治烹饪水平了得,是芭拉蒂挂名的副料理长。平时不轻易露手,偶尔乌索普路飞他们来家里做客,山治会亲自下厨。基本上除了哲夫和芭拉蒂一些特殊指定的客人,很少有人能品尝到山治的手艺。
而绿藻,醒来就吃光了山治做给哲夫的饭菜,事隔一星期,竟然住进山治家,这意味着,他几乎每天都能享受到山治烹制的美味佳肴。
腌鱼熏肉,切菜煲汤,厨房里传来一阵阵饭香,突然有一种名叫家的气息在这间曾经很冷清的小屋里悠悠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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