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の幸福番号 正篇 上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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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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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5271,阅读约18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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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の记忆番号 上

所谓警察,就是在生死的边缘摸打滚爬——这点并不是才有体会。从加入警界的第一天,每名警察就都做好随时为正义献出生命的觉悟。只是,山治已经很久都没有距离死亡这么近了。

就在数个小时前,他带领搜查一课组员们追一名连环强奸杀人犯至这座深山脚下。犯罪分子十分狡猾,声东击西让他们迷乱了方向。为了不让他奸计得逞顺利脱逃,山治下令分头堵住出口。他则独自一人上了山,罪犯就在山顶恭候,两人一番生死搏斗,最后山治抬枪,击中了那名犯罪分子的右脚,后者身子一歪,从悬崖上面摔了下去。

这里是海拔近两千米的山岳地貌,西面峭壁险象环生,宛若天斧造就。人摔下去绝对没有活命的可能性,恐怕连尸骨都无从寻找。虽对没能生擒罪犯感到遗憾,不过摔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也算他罪有应得,只是这一战代价付出颇高——山治腹部被擦枪走火而过,大腿中了两刀,左边肩膀完全脱臼,已经不属于轻伤范畴。

眼看着天边黑云滚滚,大雨将至。山治聪明地决定找一处山洞暂且躲避,他勉强接回肩膀的骨头,撕下身上的衬衫简单包扎好流血的伤口,便拖着浑身伤痛,吃力地在及腰的灌木丛中穿行。

如果一身伤,再淋了雨发起高烧,在这种叫应不灵的险峻山背,等于自寻死路。

任何一个具备基本急救常识的人,都明白在这个危急时刻应该想办法保存体力。等到大雨一过,山脚下的救援部队上山搜寻,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尤其是可能伤到大动脉失血过多的情况。

然而,时间不等人,还没等他找到足够栖身的山洞,就听远处一阵北风呼啸,天像撕破了脸从中间裂开一道黑洞洞的缝隙,乌云团团紧簇,如同黑夜将临。山顶草木被吹得歪倒一边,好像要被狂风拔地而起,山治逆风行走,站立不稳几欲摔翻。没过多久,只听天际一声闷雷炸响,整个山脊都被映亮,一道妖异至极的紫色闪电劈空而现,划过半边天穹。

冬雷滚滚,白昼如夜,这似乎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简直就像天的裁决。

他在狂风惊雷中艰难地前走,四周能见度降低,山间浮起一层迷雾,更加大了找寻避身之处的难度。很快,几声冬雷过后便是暴雨倾盆而至,淡黄色的雨幕笼罩着山顶,也把山治顷刻间浇得透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妈的……今天真是出师不利。”

山治抱着不断颤抖的臂膀,强忍伤口裂开的剧痛。如果真是注定有意将他埋葬在此,他也不会妥协。命运向来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桀骜。

大雨冲刷着地面,碎石混合着泥浆顺着斜坡卷过。要不了多久,便会有泥石流形成,倘若这时冒险上山,只怕会化成泥浆里的碎片,他相信自己的部下一定能够判断清楚局势,他相信乌索普一定能做出最正确的抉择。那么,他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顶着眼前一片片的昏暗,摩擦着湿透了的棉衣取暖。总算让他找到隐藏在针叶林之中,一个足够遮风挡雨的洞穴。山治被一阵狂风掀翻,顺势滚进山洞。这里无惧怒风威胁,没有暴雨骚扰,虽然石壁冰冷,又缺乏干燥的枯枝败叶可以燃烧,好歹也算是容身的场所,山治撑起身体,勉勉强强倚着侧面的山壁,抱膝将自己缩成一团,减缓温度的流走。

颤巍巍地掏出手机,被山障屏蔽了信号,连紧急电话都打不出去。身上的对讲机在刚才与罪犯搏斗时跟着滚落山崖,手里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联系外界。

外面北风大作,呜呜像神兽哭嚎。豆大的雨滴拍打着山壁,发出惊天动地的噼啪巨响。透过洞隙望向天外,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由于这座山并非旅游观光景点,不知山上是否有野兽栖存。山治生怕自己一睡不起,因此不敢合眼,强打精神数着歌曲调子的节拍,可是手越来越冷,血越流越多,力气一点点耗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想到自己还有搜查一课的兄弟,还有一票好友,还有可爱的娜美小姐与世间无数Lady,还有那个缺乏自理能力的绿藻等着自己去照顾,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在这里!感觉自己的求生欲望又强烈了一些,他强迫自己盯着山洞外灰黄的雨帘,努力平缓错乱的呼吸。

噗通……噗通……

心跳得如此沉重,要撞破胸腔似的。

头也昏昏沉沉,一颗脑袋仿佛几千斤重。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睡,山治还是忍不住慢慢闭上眼睛。

只睡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刚要闭眼,突然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好像活物在树丛之间急速奔跑。山治立刻警惕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无,他从腰间拔出配枪,以最快速度拆开枪支,估摸着里面子弹的数量。还剩两发,如果闯入这里的不速之客是一只饿虎或者恶狼还好,若是成群结队,恐怕他根本招架不住。

趁着对方还没接近这边,山治提了提瘫软的身体,调整一下喘息的频率,尽量掩藏好自己的呼吸。他往山洞内侧移动了一段距离,同时举起枪,让颤抖着的伤臂与手掌保持一条水平线,静等危机的到来。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方才那个声音仿佛刻意隐匿了踪迹,又或者是改变方向往其他地方去了。等了一会,不见有异象发生,山治拿枪的手支持不住,枪啪地从手心里滑落在地上,大腿的刀伤渗出血来,额发被冷汗浸透。

就在他放松精神的那一瞬,某个影子以极快的速度跃进洞口。山治连枪都来不及捡,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到对方的样子,不知对方是人是兽,倘若这个时候被攻击,那他肯定没有任何挣扎,直接被咬穿喉咙。

奇怪的是,那个影子闯进来后,没有其他动作。它似乎在静静地观察着什么,山治以为那家伙在考量他的危险程度,好伺机下手,便苦笑了一下说:“要吃要杀,请给个痛快……”

“你是白痴么?”

诡秘的山洞,熟悉的低沉音线在此响起,令山治唇边的苦涩笑容僵住了。

“绿、绿藻?!”

他用力揉搓着眼睛,急切地想要看清来人的模样。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入眼眶,让眼睛火辣辣地疼痛。受到刺激的角膜也发动自我保护,溢出一些晶莹的泪水,山治就这样透着一片朦胧看见一抹绿色镶嵌其中,样子颇为狼狈,外衣已经失去原本的颜色,脏兮兮的黑乎乎的还被划破很多口子。裤子更是惨不忍睹,沾满泥巴,右腿裤脚还被整个撕下。

逐渐清晰的视线里,那张刚毅的面容满布着细小的伤口。绿色的短发向下滴着泥水,脸上左一道泥痕、右一道泥痕,倒真有点像老虎在泥地里打过滚。

绿藻站定一会,便解开外衣及衬衫的扣子,从里面掏出一本杂志来。山治这才发现,他的腋下夹着一团被雨浇湿的树枝和树叶,他把这三样东西一齐丢到地上,然后走过来俯下身,在山治的裤兜里东摸西摸。

此时的山治没有力气和这家伙抗辩,知晓对方的意图,指引道:“在右边那个兜里……”

根据提示,绿藻成功摸到了一只打火机。擦了一下火轮,幸亏还能用,他点燃了那本被他一路保护着并没被雨水沾染的杂志,只听“嗤——”的一声,杂志像个火球似地烧成一团,绿藻借机用它烤干周围湿透的枝叶,接着把它们用一根长长的树枝拨到一起,勉强可供取暖。

凝视着煌煌的火光,感受着周遭冉冉升起的暖意,山治再也支撑不住,阖上眼睛。

……

不知这一觉昏睡了多久,再次醒来,外面的磅礴雨势未减,洞穴里却温暖如春。他发觉自己枕着一个坚实又柔韧的物体,偏头一看,原来是绿藻的大腿。

紧接着他发现绿藻只穿着一条四角裤,他自己也是。

“……!!”身体条件反射似地弹起,扯动了大腿和腹部的伤口,山治不禁咬牙咽下呻吟,绿藻因为他莽撞的动作而从浅眠中醒来,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睁眼。

“醒了?”

“嗯。”山治应了一声,他环顾着洞穴,两人的衣服都挂在旁边烘烤,腿部的临时绷带居然也被更换。他认得这块布料,是他今天早上丢给绿藻的那件衬衫,这时大概已经变成碎布条了吧?

回过头,绿藻默默地拨着火。从进洞到现在,他的话总共没超过三句。看他动作有点不自然,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外伤,山治不动声色地挪过去,扯起他的手臂翻过来。

果然,内侧都是血,虽然已经干涸,凝在皮肤表面。但也能看出哪些是被碎石所伤,哪些是外面那些锋利枝叶擦伤。山治眉头皱了皱,刚要骂笨蛋,绿藻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

黑乎乎,散发着焦糊的味道,山治挑起眉:“这是什么。”

“土豆?地瓜?”绿藻自己也不确定,他把那烤糊的玩意送到嘴边,在张口咬下之前说:“也许能吃。”

山治急忙夺过那个不明黑块,免得绿藻食物中毒又没有医院。他小心翼翼地扒开黑糊的外层,凑过去嗅了嗅,笑道:“是山顶上面长的野果,可以吃。”

说完,他又问绿藻:“你刚才冒雨搜集的?有没有没被糟蹋过的?”

绿藻一根青筋冒出,黑着脸指了指山洞一角——那里堆放着生野果。

山治脸也黑了。想那野果皮薄肉嫩,颜色鲜亮,被绿藻一烤,就成了一块焦糊黑炭,真是暴殄天物。他一边想着一边用较尖利的枝条把它们穿成串,架在那团篝火之上,而后靠坐着岩壁,试图点烟。

可惜一包烟全都毁在这场大雨之中,烟草湿了水,无论如何也不能燃烧,试过几次,都没成功,山治气得将烟丢进火里,那天煞的玩意居然轰地一声,间接助长了火势。

“你怎么会来这?”盯着那簇新烧起的蓝色火焰,山治终于把早该问的问题说出口。

“没有为什么。”绿藻说。

“是乌索普告诉你的?”

“算是吧。”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顿了一下,补充道:“你不知道这样的天气上山很危险?”

绿藻似乎对这一对一的审问感到不耐烦,抓着头发说:“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来都来了。”

“奇迹。你没被泥石流冲走,真该好好感谢死神放你一马。”

绿藻严肃地说:“我从来不信神。”

“那你信什么?”山治问。

绿藻把眼睛一眯,嘴角向一边挑起,回答:“我只相信自己。”

不知这家伙从哪里来的自信,冒雨上山有不被狂风和泥石流歼灭的觉悟,因为那个少见的笑容,山治一瞬间觉得自己无言反驳。就干脆地“哼”了一声,拿着拨火的枝条敲着绿藻的脑袋。

“某些东西,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怀着尊敬的心态对待比较好。”比如自己的白痴手机。

绿藻不屑地撇撇嘴:“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为什么要做警察?还被人引到这个地方,上不去下不来,被大雨困在深山里,笨死了。”

山治继续拿枝条敲打绿藻的头,“你还不是一样,上来就下不去了,这是天灾,不是人祸,谁能与它抗衡?”反问完毕,接着说:“警察好啊,警察可以惩恶扬善,除暴安良,是我从小的梦想。”

他说这句话时,被清澈的火光映照的蓝眸有不知名的感情流淌着,与其说是梦想,不如说这是他的责任。绿藻绝对相信,一个人的梦想很随性,谈及它不应该露出无奈的表情。梦想可以用双手争取,而责任,纵使用尽全力,也不可能轻易摆脱。

面前的金发男人,似乎被什么东西用绳索捆缚,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自己心里真正喜欢的,就连追到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也是本着保护部下、捉拿恶贼的职责。

山治说完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他把目光转移到架在篝火之上已经金黄欲滴、油香四溢的烤果子上面,拿起一串烤透了的果子闻了闻,陶醉似地闭起眼睛,笑道:“这才叫真正的烧烤,要不要领教一下?”

这种野果吸饱了山顶的精华,又得日月直接照射,味道竟然有点像新鲜的猪肉,连果肉都是一丝一丝的,完全能够以素充荤。绿藻连吃三个都不过瘾,看来他是饿坏了。山治把后脑抵着山壁,目睹他大口进食,不禁露出苍白的笑容。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绿藻只管狼吞虎咽,半响才说:“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你的要求……还真高。”

“真的不错啊。”绿藻将第五颗果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建议:“一会多采一些,带回去做下酒菜。”

山治虚弱地笑了笑,涣散的蓝眸映着眼前的人虚无的身影。

“那都交给你了……”他说,“我好像有点……不……妙……”

说完,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山洞的石壁慢慢下滑,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堕入一片黑暗。

后来,山治才得知,那天乌索普把电话打到家里,是担心绿藻出什么问题山治临时回家,想去确定一下这个猜想。不料绿藻听说山治在山脚下失踪,手机打不通,对讲机又没人接,居然立刻搭出租车赶过来。那时整座城市正下着滂沱大雨,为了大家的安全,乌索普决定等雨停后再上山搜寻。绿藻却不听劝阻执意要冒雨去找山治,就算是搜查一课里面最彪壮的组员都拦不住他。

“那家伙果真如你所说,是个无可救药的路痴。没办法,我让他带上了指南针,又给他一本杂志,告诉他如果找到你,就找个山洞先避雨,生火取暖,等雨停后再下山。我还跟他说,如果沿途有可以吃的东西,记得采集一些。我估计你很有可能受了伤,被雨困在山里,需要食物补充体力嘛。”

来探病的乌索普如是说。

山治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又是绿藻背着他冒雨下了山,乌索普描述,当时绿藻四肢都是被碎石擦破的伤口,全身是血。获救后,山治被立刻送往附近的医院救治。而绿藻,就在病床前守了一天一夜,直到他醒来。

乌索普最后叹着气作了总结:“我们都信任你,认为你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但是,他却最了解你,知道你那个时候,最需要的,是一只手。”

所谓的——心灵感应。

山治这二十三年间,已经习惯于去关心别人,却不习惯被别人关心。他饱尝过孤独和寂寞,无助和痛苦,他不想再多一人体验这种绝望的感觉,所以他竭尽所能地对身边人好,越是他爱的,他就会越加珍惜,拼命保护。

这次绿藻不顾一切地上山找他,又背他下山,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也是靠在床边熟睡的他,那种从头暖到脚的触动,是无法用任何词语来描绘的。原来被别人放在手心上的感觉也不赖,山治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绿藻不再仅仅是他的同居人,而是生命中越来越重要的存在。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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