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索普接到电话连滚带爬地赶到医院,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口,扒着窗户看到金发好友身上插着各种仪器躺在病床里,没有一点活人的迹象,伤心地嚎啕大哭起来。
“山治!山治你看看我呀,你这个白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绑也得给你绑在床上不让你犯傻……这让我怎么和大家交代啊……呜呜……”
长鼻子哭得抽搐起来,颤抖着用手臂去抹眼泪。索隆沉默地递上面巾纸,乌索普楞了一下,转过头,挂着涕泪而一塌糊涂的脸突然变得无比愤怒。
“是你!”一边大喊着一边揪着绿发男人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是你对山治开的枪对不对?!”
乌索普握紧右手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照着那张没有表情的俊脸狠狠甩了一拳。
“你这个混蛋!山治对你那么好!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报答他的是不是?!”说着又是毫不留情的一拳。
绿发男人双臂垂着,没有任何反抗,也不还手,就这样任由暴怒的长鼻子打了四五拳,直到值班的医生护士闻讯赶来拉开他,乌索普才绝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颤抖地捂住自己的脸。
“为什么要朝他开枪……他明明比任何人都要……”
“是他自己开的枪。”
索隆用手背擦了一下流血的唇角,坐回椅子上,仰头盯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你说什么?”乌索普脸上挂着泪,一副大吃一惊又完全不信的样子。
“分家那些老东西逼我杀了他,或者放弃继承人的位置。那家伙为了保护我……选择自己开枪。”
乌索普瞪大眼睛,“不是你开的枪?!”
“不是。”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躲不反抗?”乌索普看着自己的手,他清楚自己方才所使用的力量,拳拳到肉,没有保留,被打了这几拳,还能这样与他清醒对话,大概也只有朱洛基尔家族这位少爷可能做到。
“大概是气自己……没能及时阻止他吧。”
乌索普回过头去看椅子里的绿发男人,明明是没有表情的一张脸,他却从这句话中,解读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呵……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一个不顾一切开枪,一个不顾一切阻拦,身为多年好友兼同事的乌索普当然知道,金发男人的枪法有多准,弹无虚发,仅次于有『神枪手』之称的自己。如果山治真的想开枪自杀,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了,他的子弹没可能会射偏。除非……中间受到阻挡。
“喂,绿藻少爷。”喊出让绿发男人火大的称呼,乌索普苦笑着问,“有酒吗,我觉得我们需要聊一聊,你一定也有话要问我吧。”
索隆没说话,他站起身去一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几瓶罐装的啤酒。两个男人就这样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椅子上,摒弃前嫌互相碰了杯。
“你上次说,我失忆的时候,和这家伙是朋友的关系。”索隆开门见山地问。
乌索普皱着眉冷笑道,“你觉得可能吗?如果只是朋友的关系,这个笨蛋会把自己搞进ICU吗?当然是骗你的了。”
“那是什么关系。”索隆问。
乌索普没有马上回答,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自己手里那瓶冰镇啤酒,手指抚过的地方,会还原铝制品原本明净光滑的样子,可没用多久,就会因为冷气而再度迷蒙,就像人的心。
“你自己,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么。”乌索普盯进绿发男人安静的眼眸,“就是你想的那样。”
索隆沉默了一会,无奈地笑了。
“那家伙之前可是死不承认呢。”
“哈哈,他要是能主动承认,地球可能就要倒着转了。他承不承认有什么用呢,我们这些旁观者,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说来听听。”索隆说。
乌索普怀疑地挑起眉毛,“你确定?”
“嗯。”
“我怕你听完了会更后悔。”
“我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绿发男人目光炯炯有神,坚定地看着乌索普,“我只是想知道事实,仅此而已。”
“好吧。”乌索普愤愤地一拍脑门,“果然是朱洛基尔家族的魔兽,这种时候说话也一点不留情面,山治惹上你,真的算他倒霉。”
索隆又想起金发男人开枪前的那句话,他说遇到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乌索普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决定将所有他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跟面前这个男人说清楚,让他这个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的男人,好好品尝一下后悔的滋味。
“你们俩的孽缘,还要从一部手机说起。”
“手机?”
“就是山治的手机。”
索隆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是这个吗?”
“对对,就是它,Z259。”
“Z259?”索隆问,“那是什么?”
乌索普故弄玄虚地停顿了一会,阴恻恻地看着他。
“你自己的手机,难道不知道型号么?”
索隆拧起眉毛,盯着手中已被时代淘汰的黑色手机,“你是说,这部手机是我的?”
“没错。关于山治的这部手机,我基本全程都有参与和关注,还是比较清楚的。他是从一个手机商贩那里买到的你的手机,说来你可能不信,你当时灵魂还附在上面呢,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山治和你这部手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想要帮助调查手机的主人。但是线索断了,我们只知道,它是属于朱洛基尔家族某个人的,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的手机。”
“……”
“好吧,手机的故事确实很传奇,我们还是说说唯物主义应该知道的事吧。”
索隆大口喝着啤酒,静静地听。
“关于山治是怎么捡到你的,其实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把你捡回来了,收留你在他家。当时我们都持反对意见,毕竟你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身份、连记忆都没有的危险分子,谁知道你和警察是不是敌对关系呀,肯这样不问原因,不计后果就给你一个家的人,我想除了山治以外,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刚开始呢,我们也以为你只是座上宾,是暂住在他家里的。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三句话里面,必会有你的名字。嗯……那个时候确实需要一个称呼来定义你,山治就给你取名绿藻,张口闭口绿藻绿藻,听得我们耳朵都要起茧子啦。”
“红土大陆药房的事情,我知道一点点。你当时第一次展现身手,算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只用一把匕首,就重伤了三个社会人员,其中一个还被你徒手扭断了骨头。山治把你从East Blue警署那里捞出来,估计是费了一番功夫还欠了一个人情。因为监控录像里,你的表现确实异于凡人,是绝对的危险分子,我们当时断定你就算不是杀手,至少也肯定是黑道上的狠角色。都劝山治还是把你送回你该去的地方,不过呢,这家伙肯定是没有听,不但没有听,还在一个月后宣布一个惊人的消息。”
乌索普又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说的太多有点渴了,他喝了一口酒,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买的这个酒,有点烈啊!”
看了一眼酒精度数,已经远远超过常规啤酒的含量,不过绿发男人却好像在喝水,地上已经有四个空掉的啤酒罐了。
“什么消息。”索隆扔掉第五个空罐。
“什么消息?嗯,当然是宣布你们交往的消息呀。”乌索普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说实话我很震惊,山治这小子,一向女人缘都不错,我以为他的恋爱对象至少也应该是一个娇小的女孩,谁知道是你这种类型的。”
“你们恋爱山治也没想藏着掖着,我们搜查一课的兄弟们都知道,那家伙,今天手里多个打火机,后天手上多个戒指,就差把『老子很幸福』五个字写在脸上了。噢对了,一开始我没以为你这种失去记忆的人能有什么真感情,不过是那小子的一厢情愿,但后来有一件事让我改观了,也就是这件事,我没有再阻止你们俩的交往……想起来有点后悔。”
“什么事。”索隆已经打开了第六罐啤酒。
“山治有一天出任务,追嫌犯在山里丢失了信号。当时我记得下了很大的雨,随时可能发生泥石流或者山体滑坡。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只能等到雨停才上山。因为时间比较久,我们也怕是你有什么突发情况山治来不及联系我们,所以就打去家里问问,当你得知山治可能还被困在山上,二话不说就打车过来了,不顾所有人的阻拦,执意上山。后面证明你做的确实对,如果那天你没有及时上山,等到雨停,山治的血可能早就流干了。这是唯一一次,我觉得他和你交往是正确的,你们彼此了解,彼此信任,知道对方最需要的是什么。”
索隆喝空了所有的酒,他的视线有一点点的不清明,看着医院天花板的眼睛开始有些涣散。
“再后来,警视厅的内线发现了你,报告了朱洛基尔家族,家族很快采取了行动,你就在一次约会中,为了保护山治,心脏中弹生死不明。而山治,为了让你不被带走,被硬生生踩断了双腿,断了三根肋骨,最后也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当时的山治啊……不知道你是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被抓回去是要继承教父的位置。他以为是你的仇家来报复,所以就算什么线索也没有,也拼命在调查你的消息。上级勒令他放弃影院枪击案,他就偷着收集信息,查到可能和巴洛克工作社有关系,直接去人家本部窃取名册,差点送了命。”
“你失踪的这两年,但凡任何一个和你有关的线索,山治都毫不犹豫去查,大到黑道家族,小到帮派分支,一个也没放过。明明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个笨蛋还是坚持不放弃。我们谁劝都没有用,他就是坚信你还活着,想要救你出来啊……”
“每天大伤小伤,新伤旧伤,浑身都是伤,有几次都要被黑道头领诛杀了,这家伙愣是凭着自己的身手和智谋有惊无险。最后一次涉险,他怕连累到我们这帮兄弟,于是请了长假,偷偷和战国做了一笔交易,黑道大型交易会开幕,战国要求他趁机盗取红发香克斯联络单,报酬是会调动上层力量,帮助寻找失踪的你的下落。”
“这个笨蛋就答应了,然后你们就命运般地重遇了。”
索隆仍旧静静听着乌索普的娓娓讲述,没有插一句话。
“迟迟得不到他的消息,从斯摩格那里知道他可能被囚禁在朱洛基尔家族,我和弗兰奇就想着救他。我是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对待山治的,虽然你最后放走了我们,可山治那一身新的伤,你们肯定也没有礼遇过他吧。”
“其实这样也好,那次回来,山治已经决定放弃你了,他跟我说,你有未婚妻,有家族要继承,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一切,这样很好,他得到了你平安的消息,你们也两清了。如果不是蒙卡那个混蛋逼着他辞职,你们可能也就从此分道扬镳了。”
“然后呢,这个傻瓜从蒙卡那里得到了一个新的信息——黄猿想要对付你。他知道黄猿的实力,很担心你,没有马上合作,是怕牵连到不相干的我们,但是他选择用另一种方法——潜入朱洛基尔家族来博取黄猿信任,接近谋反的核心计划。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他被重用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毁掉庞克哈萨德研究所。”
“接下来的事情你大概都清楚了,那个笨蛋,为了能够摧毁黄猿的计划保护你,咬着牙枪林弹雨一级一级攀升,坐上了总队长的位置,不停地收集证据交给斯摩格,还要提防被黄猿察觉,还要压抑对你的感情,他承受了多少,我们根本不知道,也无从估量。”
“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他本来是要藏起来,但我太了解他了,把他带回家,他说他可能很快就被追杀,不想把我牵扯进去。然后他就悄悄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好多天都没有他的消息。直到你刚刚打电话给我,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乌索普终于说完了这个漫长的故事,他押了一口酒润润嗓子,想要从对面绿发男人那里找到他字典缺失的那两个字。但结果让他有点失望,魔兽的情绪,果然不能轻易看穿。索隆的目光久久定格在重症监护室那扇漆白的门,侧脸如雕刻般刚毅,没有任何表情。
长鼻子站起身,挡在了继承人和门之间,阻止他视线继续放空。
如他所愿,那只红色眸子停了一会,终于与他熊熊燃烧的目光交汇了。
“我是不知道你和你的未婚妻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乌索普低声说,“但我敢打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山治更爱你了。”
索隆没有说话,他仍旧是安静地注视着乌索普。
“山治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你本应该好好对他的,而不是让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想到好友仍然生命垂危,付出了那么多换来如此惨淡的下场,上天这么不公,乌索普感觉悲从中来,眼里又蓄满了泪水。
“如果时光可以倒退,我一定会拼尽所有力量阻止他和你交往……”
可是哪有所谓的『如果』呢?从山治遇到这个男人那一天,命运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结局早就注定,只是他不能接受而已。
不知哭了多久,乌索普感到眼睛都肿起来了,他下定决心似的用手擦干净眼泪,掏出兜里的手机,拨弄了几下,保持举着手机的姿势站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前。
“你要干什么。”索隆终于开口了。
这回乌索普没有回答他,就静静地站着,不多时,手机里传出悠扬的歌声。
会えない夜も平気だよと(你说无法相见的日子也没关系)
君はあの時の空を見上げた(说这话时你抬头看了看天空)
ビルの隙間に光る星を(看著高楼大厦间的星光闪烁)
「二人のメジルシ」と笑ってた(笑说“那是属於我俩的记忆”)
少しずつ増えて行く矛盾と(怀抱著逐渐增加的矛盾)
あやふやな言い訳を抱えたまま(以及暧昧不清的藉口)
すれ違う人波にはぐれて(失散在擦肩而过的人潮里)
立ち尽くすそのたびに君の声が…(每当我停下脚步就会听见你的声音…)
信じ続けた僕らの未来は(我所一直深信的我们的未来)
今もまだ遠い気がしてるよ(如今感觉似乎还很遥远)
たった一つのあの日の星が(只要有一颗那一天的星光)
この空に輝いてる限り(在这片天空继续闪烁发光)
約束なんてしなくたって(我们之间不需要承诺)
いつも隣に君がいたから(因为你总是就在我身旁)
星の見えない夜でさえも(即使在看不见星光的夜里)
歩いて行けると思ってた(我以为我也能继续走下去)
少しずつすり減ってく自分を(日渐单薄的我自己)
いつだって誰かのせいにしては(我总怪罪是别人对我不起)
繰り返す日常に流され(漂流在日复一日的日常里)
立ち止まるそのたびに君の声が…(每当我停下脚步就会听见你的声音…)
信じ続けた僕らの未来も(我所一直深信的我们的未来)
今もまだ探しているけど(至今我依然在寻觅)
たった一つのあの日の星は(但仍有一颗那一天的星光)
この胸に輝いてるずっと(在这片心里永远闪烁发光)
そして今日もそれぞれが(於是今天我再次来到)
選び取ったその場所で(我们各自选择的那片地方)
君も…(你也一样…)
僕が描いたあのころの夢は(那一天我所描绘的梦想)
今もまだ暗い闇の向こう(如今依然在黑暗的彼方)
追いかけるほど逃げて行くけど(虽然我越追它就跑的越远)
失くさないこれからもずっと(但我不会失去它今后也一样)
君は今どの星を見てる(现在你在望著哪片星光?)
……
一曲结束,乌索普按下循环播放键,于是两个男人温暖而又哀伤的歌声就这样悠悠地在走廊里回荡着。
索隆发现,这首歌他好像听过,但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不等他开口,乌索普已经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这是山治最喜欢的一首歌,也是他唱的最好的一首歌。“
“……”
“也许他听见这首歌,想起歌词里的不甘心,就醒过来了也说不定……”乌索普转过头苦笑,“索隆,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这么深刻的一段感情,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绿发男人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而乌索普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长鼻子离开后,自动售货机的酒已经全部被索隆搬空。他就像惩罚自己一样不停灌着酒,喝空的酒罐在他的脚下堆成了小山。当解决掉了所有的酒,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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