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人返回船上碰头并互相交换情报,得之的结果却大失所望。
岛上一切设施安稳环境正常居民亲切,不存在可以构成想象中威胁的因素。
Zoro昏迷事件一下子变成无头案,没有端绪可以查起。
也许欲知详情,只能等本人醒来了。尽管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大家仍不放弃。不错过任何风吹草动,紧紧抓住可以抓住的线索。
Sanji可能真的还在生Zoro的气,表现出的仅仅是对同伴的关切。至于那些沉默似清流细水的感情,那些被Nami、Robin等聪明人看在眼里的几寸柔和,亦许消磨殆尽,亦许深敛心底。总之,表象绝对是看不出Sanji心里波澜。
Zoro日复一日地冰冷着,消沉着,没有转醒的迹象。
这样的绝望持续了三四天,直到一个想不到的人登船拜访。
那日太阳清明,微风和暖。Sunny号仍停泊在这座岛一处避风岩嶂,远远地,站在船头一根接一根抽烟的Sanji无意中瞥见一团模糊似雾的红光。开始只当眼花盯了一会就调开目光,片刻,那簇红光似乎不满Sanji忽略它的存在一样,啸斥着就直冲而来。仔细一看,竟是一艘小艇,好像有人立在船上,惹眼的火光也出自那里。
海浪在艇后扯出破碎低吟,船上的男人一手扣住帽子,一手微扬起。距离越拉近脸上淡淡的雀斑便越发深刻清晰,嘴角一撇若有似无的温暖微笑。
「Sanji。」
即使在神游,熟悉的声音也穿透耳膜,拨动神经,闯入大脑,将纷繁的思绪强行拖拽回来。
眼睛瞪大再瞪大,Sanji现在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Ace?!」
小艇急速驶来,「哧」地停在Sunny号的边上。微澜彼伏,黑发男人的身体随着上下晃动。Sanji好不容易才将视野定格住,终于确定眼前并非幻境。
「呦。」大大咧咧地打个招呼,Ace矫健地跳上船,稳稳落地。Sanji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睛依旧睁得很大。
「你怎么……?」
「想问我怎么来了对吧?」
Ace只管笑,看着Sanji越来越惊愕的表情,摇曳在阳光中的明晃笑脸似乎还杂着一分得意。
「是啊。」Sanji也从初见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今天没刮大风吧,怎么把你吹来了?」
Ace由浅微挑笑变成哈哈大笑,他拍拍Sanji的肩膀:「会开玩笑,说明事情解决了?」
「什么事情?」
「就是和那位绿头发剑士的事啊。」
Sanji突然缄默不语,脸上的淡笑消融渐逝。他低垂头,敛眸,盯着地面,淡淡地说:「没有。」
「你还没原谅他?」Ace微微蹙眉,也收起笑容。
「从来没有交集,何来原谅?」
「那就是还没原谅呗。」
Sanji不语。
「我这次来,只是想带给你一个讯息。」
「什么?」一席话,惹得金发男人抬了眼。
「关于那位剑士的。我在这座岛上遇见他了。」
「结果呢?」
「情况不甚友好,他好像对咱俩有很大误会似的。」
Sanji露出自嘲苦笑:「早就习惯了。」
其实这次令Sanji心灰意冷的暴行的起因,简单到不可思议。
只因为在停靠的小岛上偶然遇见身负重伤的Ace,他求他保密,不想让Luffy知道后担心。出于男人与生俱来的义气,Sanji便一口答允下来,所以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即便被Zoro压在墙上怒声质问,他也绝口未提。只是瞒着同伴在晚上送去第二天的三餐,保证Ace能够尽快恢复。至于那个藏身的山洞,Ace看中了它僻静且温暖。这些都是偶然的因导致偶然的果,绝非Zoro口中所说的那种肮脏的见不得光的关系。
但是误会已经造成,Sanji也不想辩解什么。让一切都随风去吧,他不信任,你也没有理由逼他信任。
「不过,我可以肯定一件事。」
Ace深忖许久后脱口的话语又一次把Sanji的注意力吸回来。他抬起眼皮,疑惑地望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他喜欢你,至少,对你的感觉不一般。」
愣神,烟从嘴里滑落,片刻,Sanji轻轻一撇头。
「绝不可能,你说笑吧。」
「是真的。」
Sanji惊讶地凝视着黑发男人的眼眸,里面满是确信的影子,倒映出自己白痴到极点的诧异相。
「你知道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虽是疑问句,sanj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猜出。
「他让我离你原点。」
「……」
「不是问我们的关系,也没有质问什么。这说明他对你根本没考虑过不信任,而是把你归于他的所有物。」
所谓专用床伴,理论上当然是所属关系。
「你有什么感觉?」
Ace似乎在循序诱导着Sanji认识到什么一样。
「一个男人,被说成另一个男人的所有物,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你想多了。」Ace重新露出笑容:「也许只是因为他思想直白,因为喜欢所以固执地宣告所有权呢?只是想让像我这样对你有兴趣的蜜蜂不围着你这朵花转。」
Ace把自己比喻成蜜蜂,把Sanji比喻成花,自然就遭到金发男人一记白眼。
「你想说我当局者迷?」
「既然你自己都承认了,我也就不点破啦。」
Sanji笑笑,又点燃一支烟。
「我应该原谅他吗?」
「如果仅站在个人立场,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而变成这样。可作为你的朋友和关心你的人之一,我希望你可以找到幸福。」
Sanji沉吟片刻,然后笑了。
「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
以前他和这个黑发男人可说是完全没有交集,经过将近一个星期的送餐历程,他可以和Ace从天南聊到海北,没有拘束没有隔阂,好像熟稔多年的好友。
Ace把手搭在船栏上,海风轻轻穿越发丝,柔和地掠过脸颊,最后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你可以大胆相信我的猜测,不骗你。那位剑士呢?是不是应该对他有所表示,至少不再让他那么垂头丧气。」
「他现在患了一种奇怪的病,昏迷不醒。」
Sanji是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来陈述很残酷的事实:「查不出因果。」
「怎么会这样?」Ace受那份平静感染,凝住笑容。
「据说是去岛上找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这样啊……」黑发男人陷入短暂沉思,然后说:「也许我可以提供一些细节。」
Sanji没有跟船上任何一人打好招呼,就擅作主张离船上岛。甚至把亲爱的Nami桑的话叮咛都忘到耳后。飞疾的脚步踩在泥地上响声闷躁,风如同强大的遮罩,肆意随身姿张扬。
Ace方才的话像寺院那口方形铜钟,不停在耳边回响。
——我看见他进了岛上的一家药铺,好像叫「离苑」。也许能从这家药铺找到什么线索。
Ace说完这句话,甲板那方传来异动。他是瞅准船上大部分人午休时刻来找Sanji。受伤时不想告知他人,现在更不会泄漏行踪。本来前往这里的目的,就是希望这两个男人能够正视感情,同时也顺便充当解铃人。
所以Ace匆匆交代必要事宜,跳船离开。鲜红的火光消失彼岸尽头,只剩Sanji若有所思。
没忘记Usopp说过Zoro是出去找药后变成这样,天大的玄机都暗藏在一家小小的药铺里,隐约感觉事情不若想象中简单。
因此,在理清心中凌乱的情绪后,他便决定登岛一探究竟。
经过多方打听,没用多久,Sanji站在这家悬挂「离苑」的中式匾额的药铺前。
古朴的建筑风格,依山傍水,远处连绵的峰峦起伏有致,景色美不胜收。
药店及周遭环境给人的第一感觉,宛如从中国墨泼的山水画中走出来一样娴雅清静。
两扇紧紧闭合精雕细琢的木质大门,仿佛把岛上的芜杂喧嚣都隔绝起来。
Sanji走近,叩响铜环。
哐哐哐。响声沉闷绕人。
良久,久到Sanji已经差不多断定今天休业时,寂静的大门里突然窜出数声响亮尖锐的狗吠,接着便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大门开启一道缝隙,门内的人明亮的镜片在狭缝里闪着光。
「谁啊?」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Sanji还未等回答,门便「吱呀」一声被拉得大开。一个老妪站在门口上下端祥他,那神情竟与Dr 古蕾娃颇为相近。
「你找谁?」她斜眼看Sanji,没好气的问。
即使是老Lady,也还是Lady,Sanji秉承绅士风范,用最歉和的语气说:「请问,前几天是不是有个绿头发挎三把刀的剑士来过这里?」
那老妪的眼珠嘀溜一转,突然就势蹲在地上。须臾,从深掩的双臂之间挤出一声嚎啕裂肺的哀鸣。
「呜哇……」
Sanji当场呆愣原地,不知所出何事。老妪的哭声越发地高亢,好似澎湃的巨浪,一涌盖过一涌。Sanji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只得尴尬地立着。
老妪莫名其妙的嚎哭一直持续到夕阳都睡着,最后一道红光堙没在地平线。
岛上万家亮起明晃晃的灯火,只有这家药铺还暗着。借最后一缕残光的余映,整个建筑显得高大巍峨,不时透着股阴森之感。
冷风过境,Sanji不由自主打起冷战。
老妪终于哭声渐止,缓缓地抬起头,开始像失了魂般空朦,慢慢地,那双眼睛恢复清明。
Sanji惊觉地发现,老妪有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瞳孔漆黑漆黑,好像融入世上所有的黑色。纯的坦然。纵使那张脸不经岁月的推敲展露出深刻的褶皱,那双眸子依然焕发夺人心魄。
「看什么看啊!」老妪用那双美得不符年岁的眼睛瞟他,她站起身,很豪放地推开木门。「进来吧!」
Sanji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灰黑绿蓝不断变幻。
如果可以大吼,他真想仰天长啸。
这什么跟什么嘛!话没说上三句,就突然大哭,这还不算,竟然一哭哭到黄昏。也罢,女人是水做的,总会有柔弱的一面。问题是现在插腰吼瞪是怎么回事?
老妪情绪的反复无常更蒙上一层神秘色彩,Sanji实在想象不到几天前Zoro来找药时曾发生过什么事。
「喂小子!你到底要不要跟进来?!」
老妪的声音不再微弱,从门缝砰砰射出。似乎刚才那些浑浊的泪水,把消极的感情统统倾泄。
Sanji咬根烟,紧上步伐。
就算会被Nami桑责怪,他也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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